速食時代,做一個有所執著的人 ── Jethro@Printing Room


前陣子在因緣際會下,認識了本地印刷店 Printing Room 的主理人 Jethro,訪談那天,我們從印刷基礎聊到 Pokémon card,也看了許多他過往的作品,期間留意到工作室裡貼著兩張朋友寫給他的逗趣揮春,一張寫著「任何情感問題一律建議飲齋啡」,而另一張勾起了 IM 同仁深深共鳴與感慨的揮春則寫著 ──「我 ENJOY,我活該」,在速食時代之下做創意產業,大概注定是個既讓人胃痛但還是心甘情願做下去的選擇,嗯。

IM:Imperfect Magazine
J:Jethro

IM:設計行業岀身的你,當初為甚麼會想要成立 Printing Room?

J:以前讀 HKDI 的時候,說到印刷就一定是去旺角,但常會有印出來的顏色「貨不對辦」的情況,像是印黑色會變綠色啊之類,做設計的人都一定會經歷過。那時還不大懂甚麼是 Art Print 或高品質印刷,只覺得如果學校旁邊能開一間品質更好的印刷店就好了,當時每一屆都總會有人這樣許願。

直至出社會後,我先是做了幾年鐘錶設計,然後就有朋友問我要不要真的開一間試試看,那時還很天真的以為真的會賺大錢,就膽粗粗的在調景嶺開設了第一代 Printing Room。

IM:開設 Printing Room 後,最讓你意想不到的難關是甚麼?

J:就如剛才所講,我們起初覺得光做學生的生意都夠了,因為自己很清楚當年每個月要花多少錢去印刷。那時心想,不要太貪心,能有三成學生光顧就很好了,但慢慢做下去,才發現原來遠沒有想像中來得簡單。

當你以為自己的預設已經很保守,但實則其實可能只有一成的學生會來光顧。這樣的錯估造成了一開始很大的困難,但畢竟自己當時也不過才出了社會三年,又怎麼會懂得去計算這些呢。還有一點就是,我本身不是擅長宣傳的人,也沒怎麼打理 social media,做了將近十年,至今主要仍是靠耳口相傳的方式去推廣而已。

IM:反過來說,營運 Printing Room 期間最讓你感到滿足和有趣的地方又是?

J:不經不覺就捱過十年,其實都 ok 啊,要是做得不好其實可能兩年就倒閉了。其次就是,來到這裡的人除了大多都是來自藝術行業,骨子裡其實也很相似,所以都很好聊,音樂啊,電影啊,因此而認識了一班志同道合的朋友,有些真的認識了九年,他們有空就會上來「打躉」,或者炒炒咖啡豆,互相加油,很有趣的。

IM:那目前在營運上算是逐漸穩定下來了嗎?

J:嗯,這也是不停會有朋友問的問題。他們會說,「你都做了十年,捱得過十年,一定能捱到十一年啊!」,其實未必的,因為所有事情都在不斷變,你很難去預計。譬如我們一開始的目標客群是學生,就那樣做了五、六年,但一定是蝕錢的。後來社會起了很多變化,像是疫情期間學生不用上課,那就要去開拓其他客源。起初我們只是做數碼印刷,到之後要去找廠家合作做柯式,就是傳統印報紙和紙幣那種,所以那個模式是一直在變,很難去下定論說是否已經穩定下來了。 

IM:Printing Room 是從調景嶺起家,後來又是為甚麼會搬到觀塘?

J:其實很現實的,一開始因為太年輕了,覺得開店當然要在商場,於是找了一間距離 HKDI 十分鐘路程的舖位,位置頗偏僻,而且只有二百呎,但月租萬八,講的是十年前。再加上機租,若你要追求好的印刷品質就要去租一部性能較好的機,所以一個月光是成本就要花四萬多,覺得維持不下去才決定要搬。那時也累積一些經驗了,就開始去找工廈單位,覺得觀塘不錯,也就一直待在這區了。

IM:可以和我們分享一下你每天的工作流程嗎?

J:我會先處理手頭上正在跟進或比較急的企劃與工作,然後就是要處理很多店務相關的東西,出 post 啊,報稅啊,繳交這個遞交那個啊,唉你都一定明的了。另外,我們店也採用 walk-in 的模式,所以如果沒甚麼工作的話,主要還是在等待。聽起來好像很 free flow,但當中其實又有其規律。

IM:現階段的你對於印刷品有著怎樣的堅持和執著?

J:工作上一定會有會出現錯漏的情況,但我一直覺得不能因為忙就忽略服務品質,不能一句「Sorry 我好忙」、「係咁架啦。」帶過,最基本的待客之道一定要有。另外就是十年來堅持印刷費不加價吧,紙材方面就比較沒有辦法,我曾遇過某些紙種在半年內可以加五成,那我可能就一張 postcard 加幾毫子。我的想法是,既然質素方面不會妥協,那價錢方面就盡做。

IM:多年來堅持選用優質的紙材和高規格器材進行印刷 ,在成本控管上會不會變得十分艱難?

J:一定會有很大影響的,但我本身也是做設計出身,那一定是會想做一些自己滿意的東西,所以成本方面其實也沒辦法去控制太多,就賺少一點吧。我常常覺得,你不能賺到盡,要賺到盡就不會這樣做,賺到盡我就去做零售,這純粹是個人意見(笑)。尤其我不是在鬥便宜,如果要便宜的話,我去租一部辦公室用的機種就好了,租金還少一個 0;或者買坊間最便宜的那種光粉和啞粉紙,而不是特地去進英國製的貨源。我反而覺得,用品質去說服人,然後吸攬更多明白我在做甚麼的人,自然就可以走出屬於自己的路。壓力一定會比打工大,但我不是要追求發達,那就好像會舒服一點(笑)。

IM:你曾在 IG 分享「喺速食年代,質素好似變得好次要,樣樣嘢都要快,想用心做好一件事,變得好艱難。」,營運 Printing Room 期間最讓你灰心喪氣的是甚麼?

J:一直都會有的,未必只是我,在藝術或設計圈很用心又很有抱負的人們,對於速食文化,我們一定會聊到或一定會有同感的就是,大家都不太會去注重質素,只是要個結果。

比方說,印張 postcard 或卡片,很多人都不會在乎你用甚麼紙,也不在乎你怎麼印,沒所謂的,看得見資訊就可以了。而這就會令到想盡量做好品質和細節的人很灰心,覺得「咦,原來我不用做到這樣。」,這就會形成一個惡性循環。其實在任何界別也是如此,但沒辦法,這就是趨勢,那就唯有堅持,最多辛苦一點。捱得住的那群人,終會越做越好的。

IM:曾為周國賢的 EP 和小說進行印刷,當中最讓你難忘的是甚麼?

J:這麼說好像不大好,但我是聽他的歌長大的(笑)。不過,其實到這一刻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找到我們的。某天我的 admin 幫手 Rain 跟我說「喂,有客搵你喎,是周國賢。」,我就「吓?」,然後他就親自上來洽談,超級nice,好有型,真的不是客套說話。我們在選紙的時候聊了很久,也才知道,原來他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是自己在處理專輯的所有設計部份,讀美術出身的他對這方面超級執著,是很有心的一個人。

IM:除了 Printing Room 以外,你亦在營運 gallery「area」,你想要透過這個空間傳遞怎樣的理念?

J:「area」是在一年半前因緣際會而決定開始的 art space,也是在觀塘,能和 Printing Room 結合做到一條龍服務,讓藝術家在這裡辦展或者活動。不過最主要還是因為,我覺得千萬不要不做然後後悔,這是我決定做不做一件事的重要準則。我不是一個擅長做生意的人,蝕到盡是幾多錢,不用瞓街,那就 ok。要是當初沒有選擇建立這兩個地方的話,我大概會糾結一輩子吧。


featuring Jethro@Printing Room
photographer Sam Tso
producer Ruby Leung

Jay Chow

I’ve never seen a perfect life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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