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在香港開 Livehouse,是一件很瘋狂的事情。」── Lost Stars Livehouse Bar & Eatery
某天隨意地翻著書頁的時候,無意中看到這樣一段話 ──「滿滿的狼籍和挫敗,考驗著完成的意志是否強大。念頭不斷,靈魂就不散。」,在腦海裡縈繞了好一陣子,也曾懷疑這會不會其實只是對失意之人作出的些許安慰,但在拜訪過 Lost Stars 以後,聽著主理人之一 Nattie 所訴說的種種故事,我又再想起了這段說話。挫敗總是無可避免,但當你的意志足夠堅定,就能得到跨越傷痛的力量。
從一首歌開始的故事
走過五波疫情的無情洗禮,因此而倒閉的餐廳不計其數,要在嚴苛的生存環境中撐下去,除了資金上的考量,靠的還有頑強意志。回想起年初,看著香港這片曾經的福地彷彿變成一座了無生氣的死城,當集團式經營也站不住腳,位處於交通算不上方便的大角咀,集 Livehouse 與餐廳於一身的 Lost Stars,處境之艱難更是可想而知。
「我這個人有點怪,喜歡先聽 soundtrack 再看電影,很喜歡 Keira Knightley 版本的〈Lost Stars〉,很美的一首歌。記得那天我連續聽了好幾個小時,不斷 loop,那時《Begin Again》還未上映。所以,當後來創業伙伴跟我提到這個店名,我就覺得內心被擊中,於是決定加入。」Nattie 過去曾在呼吸咖啡(fullcupcafe)工作,後來在因緣際會下成為 Lost Stars 的合夥人,開展另一段人生旅程,卻沒想到會波瀾四起。好不容易熬過最艱難的時期,她表示最近情況總算有所好轉,開業四年以來積累的熟客都會特地回來吃飯,但礙於地點的問題,平日的人流終究是相較疏落,至少努力生存下來了。
有一種倔強
「開業四年,完整地經歷了這段動盪不已的日子,我們都明白,Lost Stars 終究不會是一盤生意,最多只能做到自負盈虧,不用倒閉已經好叻,所以我總是很感激和敬佩選擇在這片土地上開辦 Livehouse 的前輩們。」Nattie 慨嘆,在香港開 Livehouse,其實是一件很瘋狂的事,加上時局的動盪,儘管他們經已想盡辦法繼續經營,少不免還是會感到氣餒。「第四、五波的時候特別氣餒,原本還覺得事不過三,都捱過了,應該沒事了吧。然後第四波就在聖誕前夕爆發,我記得就我坐在這裡爆喊,喊到嚇死晒在場所有人(笑)。」
哭光眼淚以後,看著眼前的心血和身邊的伙伴,她還是不甘願就此放棄。「經歷了那麼多,我真的不捨得就這樣算。無論當初是因為甚麼原因加入,在這裡的大家都是伙伴,有過很多的故事,共同經歷所有開心和傷心。所以,多氣餒也好,都想盡最大的努力撐下去。」伙伴之間亦早已養成一種情義,有人選擇留下來撐,身邊的人也就決定不走。
在壞與更壞的境況下,眼見香港竟然會出現藥物短缺,前線醫護又快要撐不住,她想要做點有意義的事,於是籌備了一場調酒義賣,與有義診經驗的中醫(也是 Lost Stars 的客人)合作,為確診病人送藥。「我們本已做好最壞打算,個人好灰,於是決定做點善事,覺得反正都輸,何不捐出去(笑)。」畢竟坐著只會更不開心,同事們一起出動到診所學執藥和包藥,總比甚麼都不做來得要好。
最初的感動
我問 Nattie,最近有沒有發生一些事情,會讓她覺得自己有好好堅持下來真的太好了,她毫不猶疑地予以肯定。「尤其在第五波剛完結,重開現場演出的那一刻,我發現自己都快要忘記原來在這裡做 live 是有多感動。台上的音樂人一開始唱,我就覺得,啊,這裡的音樂真的好好聽(笑)。」
她笑說自己對來表演的音樂人來說就像是媽媽般的角色,老是在問「食飽未啊?」、「凍唔凍啊?」、「飲唔飲水啊?」,還有最重要的那句「寫新歌未啊?」。獨立音樂人的路總是難行,也很容易迷失,Nattie 知道有些人其實寫了很多歌,卻不敢發表,因此需要一個人能夠適時 push 他們一下,給予鼓勵。「他們是真正的音樂人,會處處挑剔自己的作品,有自己的堅持,不會為了『交功課』而草草了事。」
新世界的大門
對於香港獨立音樂圈的現況,她認為變得更百花齊放了,出現很多不同類型的音樂人,一些「傳統」逐漸被瓦解或改變。「像以前我們會覺得派歌一定要是廣東話,但現在派英文和普通話也 ok,電視台的勢力變得均等,有些頒獎禮又會將更多注意力放在獨立音樂人或新人上,市場上不再播來播去也是那幾個,當然不是說那幾個不好,而是人們開始希望聽到更多。」
除此以外,她覺得 social media 的興起也是造就現今局面的功臣之一,讓更多即使沒有簽公司的音樂人也能被大眾看見。加上近年陸續開設的一些演出場地,像 Lost Stars 和留白,也能讓音樂人有更多機會接觸到觀眾。「有趣的是,這幾年造就了許多『疫症音樂人』,雖然生活艱難,但有很多時間寫歌(笑),所以這段時間出現了不少很出色的新作品。」
Livehouse日常
談到 Lost Stars 在尋找表演單位時的準則,Nattie 就表示,希望對方最少要有四首原創作品,讓人看見他們持續創作的歷程;還有就是能夠準備約 60 分鐘的 performance,她說這其實不是易事,背後需要很多的功夫和時間。但只要他們預備好自己,練好歌,其他一切所需軟硬件,包括音響、設備、樂器、宣傳等等,他們都會全面地照顧好。
負責物色表演人選的 Nattie,比起在 IG 上發掘潛力新人,她更傾向直接到對方的表演現場一探究竟。「我常常在看 show 後捉住他們問有沒有興趣過來玩,讓他們聽我講一次為甚麼要搞這間 live house(笑)。」之所以這樣做的其中一個原因,主要是為了確認對方的經驗值。「我們這裡坐滿的話會有 100 人,對很多新晉音樂人來說可能會有些壓力,所以我需要知道他們是否已經可以 handle 到個場。」
每個應 Nattie 邀請前來表演的音樂人,其作品總有著能夠深深感動她的特質。「其實我是一個很 sentimental 的人,好廢,成日喊(笑)。」獨立音樂人寫歌不受規限,不用聽老闆話,所以內容通常都特別符合時局或不同的狀態,而不總是關於情情愛愛。因此每當聽到很多樣的內容,或是一些很特別的訊息時,她就會很感動。
失落的音樂重地
來到這裡演出的獨立音樂人,偶爾會因為 Lost Stars 這個名字而被解讀為「被遺忘的星星」,但 Nattie 認為真正的 lost star,其實是香港本身。這個在過去無比輝煌的音樂重地,被世界各地冒起的更有影響力的所超越,不禁讓她思考,香港明明有那麼多出色的音樂人,為甚麼卻沒辦法向外拓展影響力?
「我有想過其中一個原因是香港的 live house 不夠多,譬如台灣,陳綺貞當初也是從女巫店發跡的。」她說,很多厲害的音樂人其實都需要一個地方練習、發佈作品、面向觀眾。在香港看 live,一般不是買票入場,就是在尖東或者酒店,多數店家都會指定演出的歌單,但 Nattie 卻堅持要讓音樂人唱自己的創作,因為唯有如此才能對真正幫助到這個圈子,這也是 Lost Stars 的原意和核心。
信念不滅
「四年來我只想傳達一個 message,就是香港真的有很出色的獨立音樂人。」為了將這件事傳達給更多的人,Nattie 對每場演出費盡心力,務求讓觀眾感到滿意。「好聲、食物好食、service 好、音樂在容易入口的同時不失藝術性… 觀眾在這樣的狀態下會比較容易去接納一些新的音樂人,也樂意多聽,這就是我做策劃的主旨。」
對 Lost Stars 有所認識的人,都知道在這裡看演出需要遵守一些規矩,就像劇院那樣,要將電話調成震機、講電話要走出去,等到一首歌完結,才可以在員工的引領下回到座位。此舉雖然加大了招聘的難度,剛開始運作時亦稍顯混亂,但後來逐漸得到觀眾的理解和尊重,成為人們口中「演唱會級別」的專業 livehouse。
創傷時代的小團圓
身處這樣的時代,光是繼續存在著,好像已經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了。「很多獨立音樂人的生活都是艱難的,要不斷 slash。經過第五波,我以為很多人會放棄,他們卻很堅韌,甚至進入涅槃狀態了(笑),不再糾結於名氣,也不再去想甚麼時候才有公司簽,回歸初衷,只想好好做音樂。」當聽見「在創傷時代更要好好吃飯」這句話,Nattie 說不知道為甚麼讓她想起了王菀之的〈小團圓〉。「就算疫情或移民將大家拆散都好,我也希望在這個地方好好吃一頓飯,好好聽一首歌,能成夠為大家的小團圓。」這幾年我們都經歷了不少離散,她略帶傷感的表示,或許不會再有以前那種真真正正的一家團聚,但她仍然希望在這樣難捱的時刻,彼此不要走散。
她總希望 Lost Stars 能夠為失意的人帶來一些快樂,包括她自己。「音樂的力量是很純粹的,如果那天不開心,聽完後你會感覺好一點。」她常建議客人來到這裡不要去想 Spotify 最近為你推介了甚麼音樂,而是單純的去遇上,好好感受當下美好。比起大數據那精準無比得有點可怕的演算,有時不妨就放鬆心情,且看緣份將你帶往何處吧。
more about lost stars…
:在 Lost Stars 的自創雞尾酒中,哪一款是你特別推薦的?
:這樣我會想講最貴的那杯(笑)。我們準備要換 cocktail menu 了,但會保留其中一款,叫做 No One But You,裡面用了自家釀製的 French Earl Grey 糖漿,除了茶香,還有很濃的花香,是我特別要求不要換走的(笑)。而且這款酒有 make a wish 的概念,許個願,然後輕輕點一下泡泡,希望會成真。像一個小儀式,讓心情低落的朋友籍此逗自己開心,給自己一點小鼓勵。
:對於 Lost Stars 的小願望
:簡單來說,就是我希望 Lost Stars 是充滿可能性的。像我一直很想做一個 Lost Stars 音樂節,讓不同類型的獨立音樂人一起玩,甚或把音樂人帶到其他國家的音樂節,讓他們和更多同路人交流,像打機過關那樣,希望他們不論是表演還是控場能力都會越來越強。
── Are we all lost stars, trying to light up the dark? ──
Lost Stars Livehouse Bar & Eatery
地址:大角咀利得街 11 號利奧坊一期地下 506 號舖
電話:2337 6728
營業時間 :星期一 | 休息
星期二 至 四 | 12nn-3pm & 6pm-10pm
星期五 | 12nn-3pm & 7pm-10:30pm
星期六 | 12nn-10:30pm
星期日 | 12nn-10pm
featuring Nattie@Lost Stars Livehouse Bar & Eatery
photograph Sam Tso
produced by Ruby Leung